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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罗的博客

知识分子不要太自我崇高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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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5 14:3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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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19880706日,万家湾村—都昌县城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我拿起网兜,向厨下喊:“姆妈,我走了!”我出了大门,下了台阶,南山风吹着盛夏的村庄,有一种凉爽。

19880706日,万家湾村—都昌县城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我拿起网兜,向厨下喊:“姆妈,我走了!”我出了大门,下了台阶,南山风吹着盛夏的村庄,有一种凉爽。 母亲走出大门来送别我。一小时前,母亲喊我起床。我洗过脸后,母亲又指着灶上那只盖住的碗说:“那里泡了两只蛋,你吃吧。还要炒点饭不?”我昨天就说过不吃饭,今天又重复一遍说不要。我随便拾掇一下短裤和背心等等,就提起网兜向家里人告别。二哥昨夜在砖窑上打夜班,现在睡在堂中竹床上,我没有喊他,只以目光向他告别。父亲和妹妹陪我走下台阶,还有大哥。 母亲则站在台阶上送别我。母亲穿着蓝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母亲曾经这样送别大哥和二哥,待到送兵的锣鼓声响得很远了,才到厨下去哭泣。十年前,母亲也曾这样送别我,那一年我十七岁,我带着被包进城去上学。十年之后的今天,母亲又一次这样送别我,送我出远门,送我去那个名叫海南岛的地方。转过塘角到了大哥屋边,我回头看母亲,母亲仍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母亲穿着草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以便还能看见我。母亲的身体很虚弱,但她却站在门前台阶上送我远行,站了那么久。 大哥嘱咐了一句多写信来,便在自家门口停住了。我一径往村外走。我穿着一条早就毛了边的绿背心,还穿着一条红色的缀有黑白红三色条带的西装短裤,没穿鞋,趿着一双刚刚生出破口的拖鞋,随随便便地向村外走,随随便便地与碰面的乡亲打着招呼。乡亲们并不知道我要出远门,他们只当我是随随便便地出去办点小事,或者是去那所可恶的中学上班。只有母亲知道,这个平常的早晨其实是个不平常的日子,母亲知道我真的要出远门,因而母亲久久站在门前台阶上,佝偻着苍老的身子送别我。 父亲也是知道的,妹妹也是知道的。他们一定要陪我去镇上搭车。我走在前,他们走在我身后。早晨的阳光把他们的身影送到了我脚前的地上,我凝视着这郁郁的身影,郁郁地往前走。走了好一阵,父亲叫我把网兜让给妹妹拿。这网兜是去年从D君那里拿来的,又脏又破。兜底放着一条五块补丁的被单,用报纸包好的,被单上放着一只草绿色书包,书包里胡乱塞着几条毛了边松了腰刚刚换上新松紧带的短裤,和一双丝光袜,和一只多年来随身不离的活页纸日记夹。我将网兜背到背上,妹妹接去后是怎么拿的我没大注意,因为我走在她前边,还因为我在想心事。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从这山村里走出一位稚气尚浓的十七岁少年,他怀惴着某所末流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今天,他已经很有点老气了,却不愿再过那呆滞的日子,憋着一股劲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19880721日,黎塘—湛江—海口 早上八点许在湛江下火车,马上有人拉我们坐车去海安。我和D君坐了一百八十公里的汽车,到了海安,吃了饭,等了一阵,又坐十四点四十分的船开向海南岛。抵达海口港的时间是十六点二十五分。 坐在船上一边看录像一边向舱外看海。海是如此蓝,广阔连天,觉得海是十分温柔的。当然这还不是真的海,而只是一个海峡。在靠港半小时前,远望海南岛和海口市,在碧蓝海水那边,在舱盖的边沿底下,平静安详地显出一位青色睡美人,实在亲切可爱。天上云一直湿漉漉,下船时会着母亲走出大门来送别我。一小时前,母亲喊我起床。我洗过脸后,母亲又指着灶上那只盖住的碗说:“那里泡了两只蛋,你吃吧。还要炒点饭不?”我昨天就说过不吃饭,今天又重复一遍说不要。我随便拾掇一下短裤和背心等等,就提起网兜向家里人告别。二哥昨夜在砖窑上打夜班,现在睡在堂中竹床上,我没有喊他,只以目光向他告别。父亲和妹妹陪我走下台阶,还有大哥。

母亲则站在台阶上送别我。母亲穿着蓝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母亲曾经这样送别大哥和二哥,待到送兵的锣鼓声响得很远了,才到厨下去哭泣。十年前,母亲也曾这样送别我,那一年我十七岁,我带着被包进城去上学。十年之后的今天,母亲又一次这样送别我,送我出远门,送我去那个名叫海南岛的地方。转过塘角到了大哥屋边,我回头看母亲,母亲仍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母亲穿着草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以便还能看见我。母亲的身体很虚弱,但她却站在门前台阶上送我远行,站了那么久。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大哥嘱咐了一句多写信来,便在自家门口停住了。我一径往村外走。我穿着一条早就毛了边的绿背心,还穿着一条红色的缀有黑白红三色条带的西装短裤,没穿鞋,趿着一双刚刚生出破口的拖鞋,随随便便地向村外走,随随便便地与碰面的乡亲打着招呼。乡亲们并不知道我要出远门,他们只当我是随随便便地出去办点小事,或者是去那所可恶的中学上班。只有母亲知道,这个平常的早晨其实是个不平常的日子,母亲知道我真的要出远门,因而母亲久久站在门前台阶上,佝偻着苍老的身子送别我。

    父亲也是知道的,妹妹也是知道的。他们一定要陪我去镇上搭车。我走在前,他们走在我身后。早晨的阳光把他们的身影送到了我脚前的地上,我凝视着这郁郁的身影,郁郁地往前走。走了好一阵,父亲叫我把网兜让给妹妹拿。这网兜是去年从D君那里拿来的,又脏又破。兜底放着一条五块补丁的被单,用报纸包好的,被单上放着一只草绿色书包,书包里胡乱塞着几条毛了边松了腰刚刚换上新松紧带的短裤,和一双丝光袜,和一只多年来随身不离的活页纸日记夹。我将网兜背到背上,妹妹接去后是怎么拿的我没大注意,因为我走在她前边,还因为我在想心事。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从这山村里走出一位稚气尚浓的十七岁少年,他怀惴着某所末流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今天,他已经很有点老气了,却不愿再过那呆滞的日子,憋着一股劲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19880706日,万家湾村—都昌县城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我拿起网兜,向厨下喊:“姆妈,我走了!”我出了大门,下了台阶,南山风吹着盛夏的村庄,有一种凉爽。 母亲走出大门来送别我。一小时前,母亲喊我起床。我洗过脸后,母亲又指着灶上那只盖住的碗说:“那里泡了两只蛋,你吃吧。还要炒点饭不?”我昨天就说过不吃饭,今天又重复一遍说不要。我随便拾掇一下短裤和背心等等,就提起网兜向家里人告别。二哥昨夜在砖窑上打夜班,现在睡在堂中竹床上,我没有喊他,只以目光向他告别。父亲和妹妹陪我走下台阶,还有大哥。 母亲则站在台阶上送别我。母亲穿着蓝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母亲曾经这样送别大哥和二哥,待到送兵的锣鼓声响得很远了,才到厨下去哭泣。十年前,母亲也曾这样送别我,那一年我十七岁,我带着被包进城去上学。十年之后的今天,母亲又一次这样送别我,送我出远门,送我去那个名叫海南岛的地方。转过塘角到了大哥屋边,我回头看母亲,母亲仍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母亲穿着草棉绸裤,尼白色洋布鞋,背佝偻,整个头部帮着眼睛向前探,以便还能看见我。母亲的身体很虚弱,但她却站在门前台阶上送我远行,站了那么久。 大哥嘱咐了一句多写信来,便在自家门口停住了。我一径往村外走。我穿着一条早就毛了边的绿背心,还穿着一条红色的缀有黑白红三色条带的西装短裤,没穿鞋,趿着一双刚刚生出破口的拖鞋,随随便便地向村外走,随随便便地与碰面的乡亲打着招呼。乡亲们并不知道我要出远门,他们只当我是随随便便地出去办点小事,或者是去那所可恶的中学上班。只有母亲知道,这个平常的早晨其实是个不平常的日子,母亲知道我真的要出远门,因而母亲久久站在门前台阶上,佝偻着苍老的身子送别我。 父亲也是知道的,妹妹也是知道的。他们一定要陪我去镇上搭车。我走在前,他们走在我身后。早晨的阳光把他们的身影送到了我脚前的地上,我凝视着这郁郁的身影,郁郁地往前走。走了好一阵,父亲叫我把网兜让给妹妹拿。这网兜是去年从D君那里拿来的,又脏又破。兜底放着一条五块补丁的被单,用报纸包好的,被单上放着一只草绿色书包,书包里胡乱塞着几条毛了边松了腰刚刚换上新松紧带的短裤,和一双丝光袜,和一只多年来随身不离的活页纸日记夹。我将网兜背到背上,妹妹接去后是怎么拿的我没大注意,因为我走在她前边,还因为我在想心事。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从这山村里走出一位稚气尚浓的十七岁少年,他怀惴着某所末流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今天,他已经很有点老气了,却不愿再过那呆滞的日子,憋着一股劲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19880721日,黎塘—湛江—海口 早上八点许在湛江下火车,马上有人拉我们坐车去海安。我和D君坐了一百八十公里的汽车,到了海安,吃了饭,等了一阵,又坐十四点四十分的船开向海南岛。抵达海口港的时间是十六点二十五分。 坐在船上一边看录像一边向舱外看海。海是如此蓝,广阔连天,觉得海是十分温柔的。当然这还不是真的海,而只是一个海峡。在靠港半小时前,远望海南岛和海口市,在碧蓝海水那边,在舱盖的边沿底下,平静安详地显出一位青色睡美人,实在亲切可爱。天上云一直湿漉漉,下船时会着19880721日,黎塘—湛江—海口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早上八点许在湛江下火车,马上有人拉我们坐车去海安。我和D君坐了一百八十公里的汽车,到了海安,吃了饭,等了一阵,又坐十四点四十分的船开向海南岛。抵达海口港的时间是十六点二十五分。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坐在船上一边看录像一边向舱外看海。海是如此蓝,广阔连天,觉得海是十分温柔的。当然这还不是真的海,而只是一个海峡。在靠港半小时前,远望海南岛和海口市,在碧蓝海水那边,在舱盖的边沿底下,平静安详地显出一位青色睡美人,实在亲切可爱。天上云一直湿漉漉,下船时会着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19880723日,海口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走出树林。据说打一炮三十元钱。 到二十三点以后,收门票的人走了,马上有许多流浪者涌过九曲桥入园入亭来睡觉。亭内立时十分热闹。遇到许许多多江西人,他们都是来找工来流浪的,其中来自萍乡的煤矿工人特多。说话最活跃的是几位卖报的,有四川人有浙江人。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的中学教师,早几个月就闯海南来了,久经挫折,只好卖报糊口,甚乐观,亦甚老练,甚油滑,亦甚幽默潇洒。听他们介绍了许多情况。几个人到旅店去洗澡了,另一些人又唱又笑又能说的,好不开心。有的人躺在栏杆顶上,翻下去就会没入湖水,我暗自为他们担心,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一位萍乡煤矿工人躺在那里悠闲地唱民歌。“头上的毛毛叫头毛,嘴上的毛毛叫嘴毛,还一个毛毛你不知道,毛毛你长大了也有这毛毛”。他就反反复复唱这么几句,直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学会了他还在唱,歌声中渐渐飘出几缕忧郁的气息。 我躺在亭内只觉十分兴奋,这样开始流浪生活真是太有诗意了。这对我的心理改造和精神发展将会十分有利,十分好。 19880723日,海口 中午四人一同去省委组织部人才交流中心吃人才饭,每份一元,基本上可吃饱。这是昨夜卖报人指点的,那些报人几乎天天来此吃人才饭。至于那个人才交流中心,似乎信任它的也不少,忙着去登记,但我没去登记。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下午又去找阿曹,跟他一起打工的人说,他已二十多天未到这枇杷园来过。我留下一信给他,请他见信就找我。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今早四人一起上街,一位朋友说:“我提个建议,我们今天每人安排三块钱吃饭,交给一个人使用。”结果今天每人恰花三元。

一阵小雨,天气甚凉,人亦清爽。这使我对海口生起好感,很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较长一段时间。D君也有同感。 费了不小劲才找到农垦第三招待所六楼《海南开发报》社,主编室的人说C兄在家没走,可是敲615的门却没人。也许是临时走动。又去找阿曹。枇杷园酒家正在翻建,谢老板说给了阿曹两个月的失业金,听说他最近在汽车站那边卖书报。给C兄打电话许久不通。给《海南日报》李君打电话亦未找见其人。乃徒步重返C兄处,我早就告以入岛时间,想来他会居家恭候。又敲615门,门开了,不是C兄,是C夫人开的。C夫人说,C兄今天上午去了三亚市,大约四、五天后回海口。说Z君因为参与求职者请愿而且是领袖,事后匆匆逃离,不知去向。说阿曹摆摊做扣子游戏,生意好时每日可挣五十元钱。说阿禽几个人摆了个水饺摊,在汽车站边上营业,夜间则睡在公园里。谈了一小阵,告别 C夫人。正值大雨,D君穿雨衣找阿曹、阿禽们未遇。雨后又四处找人,一个也不见。 忽然因未找见人而觉得十分快乐。真正的流浪就该这样开始,就该这样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地开始。 入夜,我们在一家四川人摊上吃饭。老板给我们介绍了许多海南情况。打架没人管,只有在大街上打时,交通警才来叫大家死一边去打,别阻交通即可。偷东西也不得了。他们开小吃摊也没人管,不予登记,不予征税,只要不摆到街道当中就行。被人偷了抢了官方也不管。由于无人来管,四川伙计们甚是不安。 19880722日,海口 睡到很晚才起来。吃了早点后,便四处寻找阿禽们的摊点,寻找做扣子游戏的阿曹。对他们的生活甚感向往,想早一天加入其中。可找遍车站、码头、街道,就是找不见一位友人。 在街头遇一流浪者。他坐在椰树荫下写东西。D君停步张望一下,那人便抬头、停笔、握手说:“来呀朋友,坐一坐。”我们坐下与他谈话。他说他叫乔宝武,1962年高中毕业,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坐牢若干年。去年或今年去少林寺求道,眼下正在起草《等外“公民”庞大计划》,说是明天要持此计划去与海南省的省长书记讨论问题。我们看那计划,狗屁不通,完全没内容。他极富潇洒风度,身材魁伟,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年轻时一定十分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热情奔涌,但现在已语无伦次,显然已神经失常,是一个被摧残了的热情者。他还说他要开“万业公司”来振兴海南,他以这种臆想发泄他的雄才大略。他使我想起了都幸福。那是在九江师专念书时,一个手提皮包的人穿过草地走近我,向我宣读他解救苦难世界的伟大设想。问他姓名,他说叫都幸福。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敢断定他患有精神病,因为当时被他的伟大热情所感染,没法去分析审视他。在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中,有多少高贵而又热情的人被摧残成了精神病患者。 夜间去公园湖心亭,想在此找到来此露宿的阿曹阿禽们。没人。我和D君决定留在这里睡。亭内和九曲桥上人不多。有两位今日抵岛的南昌人,一位是锅炉工想找工作,一位说做游戏谋生,他说教我们做扑克游戏,这个挺挣钱,我们都做可以互相照应。还有一个自称是北京来的厨师的人,讲了许多海南缺点,劝我们回去,话甚有理,但我是决不回去的。 我们说话时,不断有估计是妓女的人带着男人去湖心岛树林里,男人们管此叫“打炮”,过了一阵又不断有人

    昨黄昏在街口遇见阿L,他是上午到达海口的。今天他说准备马上回江西去,明天后天就走。我乃连夜作一信,托他带给阿蒙,并要他当面向阿蒙介绍全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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