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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罗的博客

知识分子不要太自我崇高

 
 
 

日志

 
 

走向悲剧/摩罗  

2006-10-09 17:27:39|  分类: 思想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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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我知道自己能力很弱。我总是随随便便,淡然处之,以求回避矛盾,有时甚至想用点怪癖来保护自己。可是我的策略毫无效果。我不去冒犯任何人,可是所有人都似乎被我得罪了,都看不惯我。一切追名逐利的事我都不介入,然而你因此所失去的决不只是名利本身,你还将失去平等和生存的安全感。

   有很长时间我对此感到奇怪,甚至认为也许自己还随便得不够。好心友人劝我要将自己掩藏得好一些,何必锋芒毕露自惹麻烦。我连称是呀是呀,真羡慕别人的老练。后来却发现,他们之所以掩藏得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需要掩藏。他们的素质与环境本身一一对应,完全合拍,因而可以鱼水相宜。而我已回不到那种境界。

   一个人只要稍有一点独立精神,他的不幸也就从此开始,要么是消灭独立精神以保存自己,要么是坚持独立精神而走向厄运。要想既保持独立而又平安处世乃是不可能的。因为一种真正独特的素质,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住,就象豺狼的獠牙无从掩藏一样。而当你真正的独特品质显露出来,中国社会是不会便宜你的。统治者会因了政治原因视我们为敌人,群众会因了文化原因视我们为敌人。同处一寓的知识者们,又会因了争恩夺宠争官夺禄争名夺利的缘故,而对我们保持严格的敌意。在具体的争夺中,他们当然要把对手看作敌人。然而在大生活背景中,所有的争夺者都将不约而同地把不参与争夺的人看作自己最可恨的敌人。一切力量都这样迫不及待地企图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没有同盟者,我们没有阶级后盾,我们是独自深入敌阵作拼命冲锋的孤独的斗士。因为我们不是伴着现代社会组织现代文化同步成长而来,而是通过接受西方文化和自我灵魂搏斗脱胎而来,所以我们毫无依傍,毫无退路,连避风港(比如现代法律)也找不到。中山先生和鲁迅先生四处碰壁,焦头烂额,很大程度可作这种解释。

生命价值连成一体,构成了一小片沉重的土壤,以作我们后来者创造新生活培植新生命的立足点。正是这样一块立足点,成了改造民族生活和文化的开端。很难说我们的改造已经真正开始,也许我们今天所能做的依然不过是将那片立足地扩得更大一些。因此,我们还只能作一个范爱农式的牺牲者。既然我们已经迈开了悲剧的步伐,我就决不回到“中国文人”的老路上去。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坚持自己,愤然而又坦然地往悲剧深处走。悲剧的终结将是我们自由意志的真正实现。这样,我倒不想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过于随便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要求它符合自己的价值准则。连在那么破烂那么愚昧的中学讲坛上,我也尽可能按自己的声音说话。思想启蒙不就该从这里开始么?即使完全是对牛弹琴,我也必须这样满足自己。那些卑琐的名利我可以不计较,但对那些卑琐的灵魂我决不妥协。一切庸俗和丑恶都无法使我屈服。更不向权势献媚求宠,即使在他垂下龙腰施舍恩惠企图收买我的时候,我也决不趋而附之,因为我不想放弃自己而走向丑的毁灭。事实上,只要我们坚持独立的人格,这本身就是对罪恶势力的最大威胁。由此我想到一个相关的问题。关于如何改造民族文化民族生活,如何改造国民性和国民人格,我们是讨论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道理也越讲越玄妙。我总怀疑仅仅这样年复一年的空谈,只是懦夫的自欺欺人。我似乎听见那个直立在深水泥淖中的范爱农,挥着手,拌着他年轻的白发高叫道:“你不要跟我讲道理。如果你是一个高尚的灵魂,就去作人格的冲击吧。如果你是一个卑劣者,就干脆来作砍杀我们的刽子手吧。”1989年春夏之交写于江西修河边原载《耻辱者手记》,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8年   我们比中山鲁迅更其不幸,因为越是在愚昧的底层,对于现代气息的容纳度越小。

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我知道自己能力很弱。我总是随随便便,淡然处之,以求回避矛盾,有时甚至想用点怪癖来保护自己。可是我的策略毫无效果。我不去冒犯任何人,可是所有人都似乎被我得罪了,都看不惯我。一切追名逐利的事我都不介入,然而你因此所失去的决不只是名利本身,你还将失去平等和生存的安全感。有很长时间我对此感到奇怪,甚至认为也许自己还随便得不够。好心友人劝我要将自己掩藏得好一些,何必锋芒毕露自惹麻烦。我连称是呀是呀,真羡慕别人的老练。后来却发现,他们之所以掩藏得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需要掩藏。他们的素质与环境本身一一对应,完全合拍,因而可以鱼水相宜。而我已回不到那种境界。一个人只要稍有一点独立精神,他的不幸也就从此开始,要么是消灭独立精神以保存自己,要么是坚持独立精神而走向厄运。要想既保持独立而又平安处世乃是不可能的。因为一种真正独特的素质,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住,就象豺狼的獠牙无从掩藏一样。而当你真正的独特品质显露出来,中国社会是不会便宜你的。统治者会因了政治原因视我们为敌人,群众会因了文化原因视我们为敌人。同处一寓的知识者们,又会因了争恩夺宠争官夺禄争名夺利的缘故,而对我们保持严格的敌意。在具体的争夺中,他们当然要把对手看作敌人。然而在大生活背景中,所有的争夺者都将不约而同地把不参与争夺的人看作自己最可恨的敌人。一切力量都这样迫不及待地企图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没有同盟者,我们没有阶级后盾,我们是独自深入敌阵作拼命冲锋的孤独的斗士。因为我们不是伴着现代社会组织现代文化同步成长而来,而是通过接受西方文化和自我灵魂搏斗脱胎而来,所以我们毫无依傍,毫无退路,连避风港(比如现代法律)也找不到。中山先生和鲁迅先生四处碰壁,焦头烂额,很大程度可作这种解释。我们比中山鲁迅更其不幸,因为越是在愚昧的底层,对于现代气息的容纳度越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象秋瑾陈天华一样毅然献身并惊天动地,更不可能谁都有足够的力量和光辉象鲁迅孙中山那样长驱直入杀个人仰马翻。更多的奋斗者恐怕只能象范爱农一样,默默无闻地生,默默无闻地死,默默无闻地与命运抗争。他们战斗的惨酷和艰难,决不亚于鲁迅们。鲁迅对于范爱农的悲剧根源和人格意义作了认真仔细的思考。范爱农是鲁迅的同乡。留日回来在乡间教点小书度日,甚是潦倒。鲁迅出任绍兴师范校长时,他做监学。后来鲁迅往教育部任职,范爱农即被顽固守旧的新任校长解除监学职务,潦倒困窘直至溺水而死。他的一生毫无引人注目之处,更无惊天动地的功业。在三汊港乡间小道上度过的那些黄昏,我常常比照着范爱农来思考自己。我觉得自己会成为又一个范爱农。初闻噩耗,鲁迅即发表《哀范爱农三章》,以古诗表示哀悼.这还不算.二十年代中期,鲁迅经历了一场近乎崩溃的精神迷苦,为了寻找心灵的慰藉和再战的力量,他写了著名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范爱农》即是这本书的压卷之作。可见范爱农的命运和精神曾经深深触动过鲁迅。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悼亡之作,而是表现了鲁迅对于中国民族生活改造和人格改造的战略眼光。范爱农生性耿直。从日本回国后,马上跌进了陈腐的中国旧生活的深渊,受着轻蔑和迫害,几乎无地可容。但他不改秉性,依然耿直而且愤世,引来更多的讨厌和迫害。鲁迅那三首悼诗,有三点可予注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象秋瑾陈天华一样毅然献身并惊天动地,更不可能谁都有足够的力量和光辉象鲁迅孙中山那样长驱直入杀个人仰马翻。更多的奋斗者恐怕只能象范爱农一样,默默无闻地生,默默无闻地死,默默无闻地与命运抗争。他们战斗的惨酷和艰难,决不亚于鲁迅们。鲁迅对于范爱农的悲剧根源和人格意义作了认真仔细的思考。

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范爱农是鲁迅的同乡。留日回来在乡间教点小书度日,甚是潦倒。鲁迅出任绍兴师范校长时,他做监学。后来鲁迅往教育部任职,范爱农即被顽固守旧的新任校长解除监学职务,潦倒困窘直至溺水而死。他的一生毫无引人注目之处,更无惊天动地的功业。在三汊港乡间小道上度过的那些黄昏,我常常比照着范爱农来思考自己。我觉得自己会成为又一个范爱农。

   初闻噩耗,鲁迅即发表《哀范爱农三章》,以古诗表示哀悼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这还不算.二十年代中期,鲁迅经历了一场近乎崩溃的精神迷苦,为了寻找心灵的慰藉和再战的力量,他写了著名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范爱农》即是这本书的压卷之作。可见范爱农的命运和精神曾经深深触动过鲁迅。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悼亡之作,而是表现了鲁迅对于中国民族生活改造和人格改造的战略眼光。

   范爱农生性耿直。从日本回国后,马上跌进了陈腐的中国旧生活的深渊,受着轻蔑和迫害,几乎无地可容。但他不改秉性,依然耿直而且愤世,引来更多的讨厌和迫害。鲁迅那三首悼诗,有三点可予注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

   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

   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

生命价值连成一体,构成了一小片沉重的土壤,以作我们后来者创造新生活培植新生命的立足点。正是这样一块立足点,成了改造民族生活和文化的开端。很难说我们的改造已经真正开始,也许我们今天所能做的依然不过是将那片立足地扩得更大一些。因此,我们还只能作一个范爱农式的牺牲者。既然我们已经迈开了悲剧的步伐,我就决不回到“中国文人”的老路上去。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坚持自己,愤然而又坦然地往悲剧深处走。悲剧的终结将是我们自由意志的真正实现。这样,我倒不想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过于随便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要求它符合自己的价值准则。连在那么破烂那么愚昧的中学讲坛上,我也尽可能按自己的声音说话。思想启蒙不就该从这里开始么?即使完全是对牛弹琴,我也必须这样满足自己。那些卑琐的名利我可以不计较,但对那些卑琐的灵魂我决不妥协。一切庸俗和丑恶都无法使我屈服。更不向权势献媚求宠,即使在他垂下龙腰施舍恩惠企图收买我的时候,我也决不趋而附之,因为我不想放弃自己而走向丑的毁灭。事实上,只要我们坚持独立的人格,这本身就是对罪恶势力的最大威胁。由此我想到一个相关的问题。关于如何改造民族文化民族生活,如何改造国民性和国民人格,我们是讨论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道理也越讲越玄妙。我总怀疑仅仅这样年复一年的空谈,只是懦夫的自欺欺人。我似乎听见那个直立在深水泥淖中的范爱农,挥着手,拌着他年轻的白发高叫道:“你不要跟我讲道理。如果你是一个高尚的灵魂,就去作人格的冲击吧。如果你是一个卑劣者,就干脆来作砍杀我们的刽子手吧。”1989年春夏之交写于江西修河边原载《耻辱者手记》,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8年   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生命价值连成一体,构成了一小片沉重的土壤,以作我们后来者创造新生活培植新生命的立足点。正是这样一块立足点,成了改造民族生活和文化的开端。

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很难说我们的改造已经真正开始,也许我们今天所能做的依然不过是将那片立足地扩得更大一些。因此,我们还只能作一个范爱农式的牺牲者。既然我们已经迈开了悲剧的步伐,我就决不回到“中国文人”的老路上去。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坚持自己,愤然而又坦然地往悲剧深处走。悲剧的终结将是我们自由意志的真正实现。

   这样,我倒不想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过于随便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要求它符合自己的价值准则。连在那么破烂那么愚昧的中学讲坛上,我也尽可能按自己的声音说话。思想启蒙不就该从这里开始么?即使完全是对牛弹琴,我也必须这样满足自己。那些卑琐的名利我可以不计较,但对那些卑琐的灵魂我决不妥协。一切庸俗和丑恶都无法使我屈服。更不向权势献媚求宠,即使在他垂下龙腰施舍恩惠企图收买我的时候,我也决不趋而附之,因为我不想放弃自己而走向丑的毁灭。事实上,只要我们坚持独立的人格,这本身就是对罪恶势力的最大威胁。

   由此我想到一个相关的问题。关于如何改造民族文化民族生活,如何改造国民性和国民人格,我们是讨论了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道理也越讲越玄妙。我总怀疑仅仅这样年复一年的空谈,只是懦夫的自欺欺人。我似乎听见那个直立在深水泥淖中的范爱农,挥着手,拌着他年轻的白发高叫道:“你不要跟我讲道理。如果你是一个高尚的灵魂,就去作人格的冲击吧。如果你是一个卑劣者,就干脆来作砍杀我们的刽子手吧。”

在现实的生活环境中,我知道自己能力很弱。我总是随随便便,淡然处之,以求回避矛盾,有时甚至想用点怪癖来保护自己。可是我的策略毫无效果。我不去冒犯任何人,可是所有人都似乎被我得罪了,都看不惯我。一切追名逐利的事我都不介入,然而你因此所失去的决不只是名利本身,你还将失去平等和生存的安全感。有很长时间我对此感到奇怪,甚至认为也许自己还随便得不够。好心友人劝我要将自己掩藏得好一些,何必锋芒毕露自惹麻烦。我连称是呀是呀,真羡慕别人的老练。后来却发现,他们之所以掩藏得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独特的东西需要掩藏。他们的素质与环境本身一一对应,完全合拍,因而可以鱼水相宜。而我已回不到那种境界。一个人只要稍有一点独立精神,他的不幸也就从此开始,要么是消灭独立精神以保存自己,要么是坚持独立精神而走向厄运。要想既保持独立而又平安处世乃是不可能的。因为一种真正独特的素质,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住,就象豺狼的獠牙无从掩藏一样。而当你真正的独特品质显露出来,中国社会是不会便宜你的。统治者会因了政治原因视我们为敌人,群众会因了文化原因视我们为敌人。同处一寓的知识者们,又会因了争恩夺宠争官夺禄争名夺利的缘故,而对我们保持严格的敌意。在具体的争夺中,他们当然要把对手看作敌人。然而在大生活背景中,所有的争夺者都将不约而同地把不参与争夺的人看作自己最可恨的敌人。一切力量都这样迫不及待地企图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没有同盟者,我们没有阶级后盾,我们是独自深入敌阵作拼命冲锋的孤独的斗士。因为我们不是伴着现代社会组织现代文化同步成长而来,而是通过接受西方文化和自我灵魂搏斗脱胎而来,所以我们毫无依傍,毫无退路,连避风港(比如现代法律)也找不到。中山先生和鲁迅先生四处碰壁,焦头烂额,很大程度可作这种解释。我们比中山鲁迅更其不幸,因为越是在愚昧的底层,对于现代气息的容纳度越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象秋瑾陈天华一样毅然献身并惊天动地,更不可能谁都有足够的力量和光辉象鲁迅孙中山那样长驱直入杀个人仰马翻。更多的奋斗者恐怕只能象范爱农一样,默默无闻地生,默默无闻地死,默默无闻地与命运抗争。他们战斗的惨酷和艰难,决不亚于鲁迅们。鲁迅对于范爱农的悲剧根源和人格意义作了认真仔细的思考。范爱农是鲁迅的同乡。留日回来在乡间教点小书度日,甚是潦倒。鲁迅出任绍兴师范校长时,他做监学。后来鲁迅往教育部任职,范爱农即被顽固守旧的新任校长解除监学职务,潦倒困窘直至溺水而死。他的一生毫无引人注目之处,更无惊天动地的功业。在三汊港乡间小道上度过的那些黄昏,我常常比照着范爱农来思考自己。我觉得自己会成为又一个范爱农。初闻噩耗,鲁迅即发表《哀范爱农三章》,以古诗表示哀悼.这还不算.二十年代中期,鲁迅经历了一场近乎崩溃的精神迷苦,为了寻找心灵的慰藉和再战的力量,他写了著名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范爱农》即是这本书的压卷之作。可见范爱农的命运和精神曾经深深触动过鲁迅。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悼亡之作,而是表现了鲁迅对于中国民族生活改造和人格改造的战略眼光。范爱农生性耿直。从日本回国后,马上跌进了陈腐的中国旧生活的深渊,受着轻蔑和迫害,几乎无地可容。但他不改秉性,依然耿直而且愤世,引来更多的讨厌和迫害。鲁迅那三首悼诗,有三点可予注

                                         1989年春夏之交

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写于江西修河边

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原载《耻辱者手记》,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98年

意,一是将范爱农放在一个充满败落溃灭景象的社会中来审视(故里寒云恶,炎天凛夜长等),二是将范爱农作为一种人格典型与另一种典型(鸡虫、狐狸等)相对照,突出其居于鸡虫之上的人格特征,三是将自己与范爱农对比,觉得他死得可悲,自己没死也并没什么价值(我亦等轻尘等)。这说明鲁迅已经深入到对范爱农的人格意义的思考。中国古典文人们无论怎样自视清高,但他在本质上与封建生活是相谐和的。虽然人们常常攻评其怪癖,即可保护他龟缩在生活的夹缝里孤芳自赏,苟延自安,甚至还可取得学业上的成功。而且,一旦功成名就,昔日被攻评的怪癖立即被传为美谈,从而他可以体面堂皇地走进生活舞台,成为主角。范爱农却不是这种旧文人,他一点怪癖都没有。他的愤世既不是出于清高也不是因为迂腐;而是以现代眼光审视中国的腐朽文化和丑恶现实时所产生的感情反应。他的受人厌恶以至于无地可容,也不是因为得罪了一二权贵或三五邻俚所出现的人情关系的紧张,而是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化精神的的政治社会和民间社会对于代表着现代文化精神现代人格形象的范爱农的出自本能的敌视和扼杀。倘若范爱农未曾去国留学,则他多半是个或如寿镜吾或如孔乙己的旧式文人。倘若他虽留过学,却未曾向内心注入现代精神,未形成现代人格,那他就可以既容于中国旧生活,又可以凭他的洋文凭和才学诚为这种生活的强者。不幸范爱农偏偏是个怀有新向往新理想的人,他内心含蕴着另一种生活的价值原则,这就决定了他在旧生活形成互相对峙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而且是最根本最全面的敌对。这正是范爱农悲剧的根源。许多中国知识者的毁灭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这是进退维谷的路。大多数知识者在现实的威压下抛弃现代精神,改变自我人格,重新融合于现实之中,这是现代文化意识在中国旧生活中的一种悲剧结局,作为主种悲剧的人格载体,他的毁灭乃是丑的毁灭。范爱农却过于鲁直,他宁可在威压中痛苦,在痛苦中绝望,却决不放弃自己心中所抱定的关于未来新生活的价值原则,决不放弃自我意志。他的最终被毁灭,是现代文化章程在中国旧生活中的另一种悲剧结局。但是十分明显,他的毁灭乃是一种美的毁灭。范爱农作为一颗具有自我意识的种子,本应发芽开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青绿,为改造民族生活起到中坚作用。种子的终于烂死,即证明了他的地壤的彻底腐朽。这土壤象能量无限的黑洞,几千处来尤其是一百多年来不知吞食多少高贵的生命。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只是培植大树,而是连地壤也得重新培育。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仅为中国所遇的难题。那些高尚者懂得唯一的办法:将大量宝贵种子向地上播撒,不惜烂掉自己,以构成新的土壤。一旦新的土壤生成,后来的每一颗种子都可能长成大树。这些种子的牺牲,也就是生命的牺牲人格的牺牲。这是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同时又表现了个人主义的蔑视一切的强大自我意志。近代以来许多先驱者,正是以各种各样的自我牺牲,创造了人类精神史上绝无仅有的沉重最悲惨最阴暗最壮烈的精神悲剧和人格悲剧。我想,鲁迅正是基于这样的眼光,才如此重视范爱农的意义,尊敬范爱农的人格。鲁迅在极度的孤独中写他的回忆文字,写到《范爱农》就煞笔了,然后就投入了沉默两年以后的新的战斗。他是否通过与范爱农的精神交流,更增长了挥笔再战的勇气呢?鲁迅虽然是这些牺牲者中生命力最强的一颗种子。他将所有先驱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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